另一個世界的斬戮殺伐，不朽的傑作。山口雅也《活屍之死》
「阿〜汰汰汰汰汰汰汰汰……你已經死了。」
──健四郎，《北斗神拳》
一部作品要成為「里程碑」，沒有革命性的元素是不行的，如將不可能犯罪擴展到長篇架構的《弓區大謎案》，貫徹邏輯解謎思考的《毒巧克力命案》，以及利用怪奇建築物本身作為詭計一環的《斜屋犯罪》等等。諸如此類的作品，都具有不僅讓讀者「耳目一新」，更能使後輩「起而效尤」的成分在。
依我看來，山口雅也的《活屍之死》正是足以成為「里程碑」，甚至很難超越的不朽傑作。
關於架構於超現實世界觀的推理小說，在獨步的兩篇專欄文〈推理小說與超現實〉（曲辰）與〈可以用真氣療傷，但不能隔山打牛〉（我）都已有詳盡的論述，讀者也可以從近幾年來的譯作中，窺見些許端倪。這些作品大抵都有一個特殊的世界觀，作者在故事開始（或中段）提出舞台具有的超現實設定，而推理劇就在這樣的一個舞台上演。
只不過，這些作品大都給我一個「稱不上完美」的印象，要不是幻想架構跟推理的詭計、佈局的關聯性偏低，形成「油水不互溶」的狀態，就是幻想的元素渲染得不夠大，好像只是生活的水潭中滲入一小滴墨汁，有幻想跟沒幻想一樣。
當然我們也不能太強求，或許這些作者對於加入超現實的元素，抱持著不同的看法。有些只是當作劇情的調味料，無暇顧及與推理的交集，有些則是針對推理手法（或詭計）所做的設定，因此力求簡單，怕涉入太深一整個變成奇幻（或科幻）小說，失去了推理的本質。
這麼看來，要同時兼顧「幻想與推理強烈結合」與「自由渲染幻想，又不影響推理本質」是很困難的一件事。然而，山口雅也卻早在這部一九八九年的出道作中，不僅「開拓」了「幻想推理」，甚至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了。
本作是否有符合上面的要求？讀完本作後，是可以從頭再檢視的。全作的超現實元素可以簡單用一句話來表示──人能死而復活。但別以為這樣格局就不夠大，事實上，作者連這項設定會形成的各種影響都考慮到了，甚至還架構了自己「第二生命」、「第二死亡」的理論，併用聖經的「末日審判」典故來說明死而復生的現象，只差沒有科學實驗的支持罷了。
復活後的死人並不像殭屍或吸血鬼，成為另一種形體，事實上除了死人會有的變化外，他們與常人毫無二致。也因此，這對我們所生活的世界不僅是生理上，甚至心理上都會產生劇烈衝擊。前者如：人死復活後會不會有痛覺？會不會流汗？能不能吃東西？死後的一切徵兆──屍斑、體溫下降、瞳孔變化、肌肉僵硬，更重要的，還有肉體腐爛──要如何防範或掩飾？後者如：死而復生瞬間的心理狀態為何？既然人會復活，那謀殺又有什麼意義？對行兇動機的影響又是什麼？
舉凡讀者能想到或想不到的影響，本作盡蒐入其中，且都能與推理的架構作密切結合（而且還是本格解謎），一連串的命案在如此世界觀的影響之下，原本看似合理的推論也會產生巨大翻盤，成為一般世界全然無法想像的真相。如此渾沌的解謎方式近似於京極夏彥的《姑獲鳥之夏》，《姑獲鳥》所立基的根據是心理學、醫學與精神病學的理論，本作則是在「死而復活」如此幻想元素的基礎上，利用天主教與生死學的思考邏輯去推理。
因此《活屍之死》也必須像《姑獲鳥》一樣，使用大量的��學來包裝。本作的場景設定是在美國東北部新英格蘭一帶，被稱為墓碑村（Tombsville）的地方與其內經營的微笑墓園，當時，全美各地都發生了人死而復活的案件，這股不祥之氣也吹到了墓園裡，經營墓園的巴利科恩一家開始發生連續命案，第一個死者法蘭西斯（外號葛林）不久也立刻復活，開始調查案件的真相。
墓園的舞台，自然少不了美國殯葬業、生死學的知識論述，然而山口雅也將這些題材處理得很好，不會全擠在一塊予人繁冗之感，部分內容又能與案情產生密切聯繫，雖說讀來稍嫌厚重，卻也反應出故事格局之大。書中也安排了一個博學角色──哈斯博士，一些冷知識經由他的口中道出，就如同相聲的插科打諢，形成毫無負擔的樂趣。
接下來提一下本作的行文風格。首先，�鄂�幽默的趣味頗重，大量的死者復活乍聽之下很恐怖，然而就像香港的殭屍片經常搞笑一樣，死人復活後那覺得莫名其妙，與活人一樣會感到害怕的心境，不知怎的就是有一股諧謔感。劇情中的「靈車追逐賽」一章更是將�鄂�幽默拉拔到最高峰，巧合之下構成的意外讓我不禁嘴角上揚，一堆活屍驚駭地到處亂跑，更是令我捧腹至極。
或許是翻譯無法呈現的效果──看了原作的行文，會發現山口雅也似乎喜歡模仿西方的翻譯作品。不僅專有名詞都要加上片假名標註（這樣的做法就如同台灣譯本經常在名詞後，加上括弧＋英文原名一樣），許多表現詼諧的語句也刻意繞一大圈，讓讀者頓一下之後，才明白意有所指──十足的英美式幽默。
這可能也是受到作者的學識背景影響，事實上，從山口雅也之後的「龐克刑警」系列中，處處延伸本作龐克族、搖滾樂與頹廢文化的影子這點來看，他對西方社會的研究頗為深厚，且文筆之間又能表現出龐克族某種狂野，但卻憂鬱的特質。特別是本作的主角，那種「死亡求道者」的心境與劇情的發展正不謀而合，令人著實玩味再三。
也或許正是對西方文化的了解，在搭配如此天主教社會的價值觀之下，才能和「死而復生」的幻想元素完美結合，成就如此不朽的異色之作吧。
對了，參加皇冠試讀的朋友們或許不知道，本作是有平面圖的，雖然對空間概念清楚的讀者應該是用不著，不過若是對照著看，會讀得比較順喔（點擊小圖可看大圖）：
1. 微笑墓園全區略圖（位於書中第一章之前）：
2. 殯儀館西廂平面圖（位於書中第十九章之前）：
相關連結：
《生ける屍の死》ー山口雅也 by 小森
COMMENTS
COMMENT FORM
TRACKBACK
この記事にトラックバックする (FC2 blog user only!)
| hom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