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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吃甘蔗的壓迫感協奏曲。奧田英朗《最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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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劇情正如書名「最惡」(最嚴重、最可怕)代表的事態,以逐漸大的壓迫感向讀者襲來。
   從如同數根樹枝末稍(多條代表人物的敘事線)的起點出發,隨著劇情的發展往下蔓延,半途匯集成更粗的樹枝與樹幹(人物因事件而相遇),最後粗大的樹幹鑽進泥土裡(邁向結局),如果要來個臨去秋波,還可以寫分散延伸的樹根部分(交代最後各個人物的發展)作結尾。讀過的類似作品中,較為強烈的有恩田陸的《骨牌效應》與宮部阿姨的《獵捕史奈克》。
   書末池上冬樹的解說提到「群像劇」的電影類型。與《骨牌》、《史奈克》這兩部作品最大的差異,在於《最惡》的敘事線只有三人,稱為「群像」似乎是少了些,但作者也因此能更專注於各線的描寫,而不只是匆匆帶過。
   故事中的三個角色在生活中,因逐漸累積的小麻煩逐漸侵蝕生活與心神,最後稻草終於壓垮了駱駝,崩壞的精神將三人捲入了一起銀行搶案。
   尤以鐵工廠老闆川谷信次郎的部分,閱讀時能感受到逐漸膨脹、最後一口氣爆發的壓迫感。該劇情線的壓迫一開始很平和:交的貨出問題、居民抗議、家庭壓力,這些家常便飯式的麻煩雖棘手,但信次郎總能設法解決(或推延)。然而,這些看似已解決的問題卻隨著劇情的發展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回頭一轉身又朝著主角襲來,只見信次郎左躲右閃,設法從中殺出一條生路,但最後仍跌入毀滅的深淵。最後接踵而至的絕望壓迫雖巧合得有些難以置信,卻也還在合理範圍內。
   小混混野村和也的絕望感並非來自生活,而是一個龐大的道組織。與信次郎相比,他一開始甚至還頗為順遂,雖然不是意氣風發,但至少玩小鋼珠賺錢還泡上了女人,並不像信次郎一開始就有徵兆,直到去偷了甲苯後才惹上麻煩。他的劇情線是「急轉直下」的類型,轉折處的壓迫雖比信次郎的劇情線少,但卻來得更龐大、沉重且難以招架。
   在銀行上班的女職員藤崎之劇情線,則與上述二者大為迥異,是使用心理上、職場氣氛的壓迫感呈現。她並不像信次郎有金錢債務與工作量的壓力,也不像和也有生命上的威脅,她的壓力是來自於周遭的氛圍。遊手好的妹妹、長期面對客戶與上司,最後還因為職場性騷擾而造成心理上的傷害。
   作者將這三種迥異的壓迫感描寫作大篇幅的描繪,貼切而生動,最後再令其匯聚成一處,結合在銀行這個三人行動的接點。過程雖摻雜不少三人不經思考、情緒失控的行為,而讓搶劫、逃逸的整個過程顯得怪異而荒謬,但因為有前面龐大的壓力描寫作引子,這些行為反而顯得更為真實而合理。
   關於最後三人交會、搶銀行後逃逸,乃至小木屋中一來一往的部分,池上冬樹說:「這種改變立場觀點將故事重新敘述一次的巧妙手法已經足以和電影媲美……」但我竊以為,如果只是將前述情節原封不動地換個視角並重述之,那讀者必定會因此種「換湯不換藥」的劇情重覆感到不耐。奧田英朗所採用的,應該是另一種「劇情接力」的方式才對:將劇情線切成好幾小段,每個段落藉由不同人物的敘事線,道出事件發展與人物心理狀態。後段與前段相接處或許會有重覆的劇情敘述,但所佔比例應該是極小的,以免使讀者感到劇情流動的遲滯。
   類似的敘事法會讓人聯想到作者的另一部作品《六宅一生》(Lala people)。然而《六宅》最大的不同點,在於他的「接力」方式並不是單純的頭接尾,反而是先讓每個角色有獨自的劇情空間,再讓每個角色的劇情作小部分的重疊。此種類似二維空間的交錯,最後甚至連成一個環狀,添額外的趣味性。
   三線敘事、逐漸強的壓力,最後聚合、釋放。這本書讓我看見另一種風格的奧田英朗,期待下一本奪下大藪春彥賞的《邪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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