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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文] 鬧劇乎?垃圾乎?「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蘇部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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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喜愛日系推理的人,尤其是重度的推理迷,多半都會知道日本有一個「梅菲斯特賞」。啥,不知道?那請去找一本尖端出版的《全部成為F》,翻開封面看看作者簡介就知道了。
   經過熱心的尖端出版社引介,許多讀者大概可以得知這個獎的性質。簡單來說,就是「有夠怪異的獎」。《全部成為F》尚可稱為正常而有趣的作品,然而從第二屆清涼院流水的《Cosmic世紀末偵探神話》開始,風格開始急轉直下,有興趣大家可以找來看看,真的是不負這個獎創設的宗旨「完全的娛樂性」。
   OK,這不是這篇文章的重點。以下要說的,就是在歷屆的梅菲斯特得獎者中,相當具有爭議性的作品《六塊豬排》在當年所引起的風波,以及其作者——蘇部健一的故事。

二、背景:
   1997年秋天,梅菲斯特賞堂堂邁入第三屆。當時正是程序已進入最後階段,公佈作品並出版的時節。
   前一年(1996),森博嗣的《全部成為F》以及清涼院流水的《Cosmic世紀末偵探神話》分別獲得了評審們的青睞。這兩本小說各有其特殊之處,尤其是後者,內容雖徹底毀棄了推理小說的傳統,被認為是極北的推理小說;然而,卻也獲得一部分讀者們的迴響,在日本推理史上寫下新的一頁。
   這第三屆的梅菲斯特賞最後,評審們選擇了一篇原提名為《FILE DARK L》的作品。該作品是以一名保險調查員為主角,以其朋友與同事等固定角色,所見聞的每樁事件為主軸,所集節而成的連作短篇集。得獎後,該作品稍作更改,取其中的一個短篇標題〈六塊豬排〉為發行書名並出版之。
   「那麼,就決定是這本我看了大為驚奇、讓大家備感困擾的作品吧。」
   「雖說是我們創立了梅菲斯特這個獎項,但總是不能砸自己招牌。第一屆的森先生,與第二屆的流水先生之後都有新作推出。若選出來的作家無法保持一定的創作速度,這樣是不行的。我相當看好這位作家有這樣的資質。」這是當時的編輯部座談會,所評論的內容片段。
   然而,該作品出版之後,卻遭到史無前例的嚴重批判。

三、眾矢之的:
   以笠井潔(推理作家與評論家)在其評論裡最著名的一句話「不過是一本垃圾」(早川書房1998年五月號Mystery Magazine)為首,自出版後,該作幾乎一面倒地受到相當大的惡評。「情節感覺像是很冷的鬧劇。」「這種小說,跟推理小謎題有什麼兩樣?」「橋段很多都是從電視節目抄來的。」「文筆很差啊!」諸如此類等等,受到讀者、評論家們相當嚴的抨擊。
   尤其內容充滿著成年人低級搞笑的對白,情節也頗為歡樂——讀者或其友人先是發表一段很精闢的推理,最後發現真相其實相當愚蠢。或是嚴重一點——推理愚蠢、真相更蠢——這樣的內容也有。與當時盛行於網路討論區的「白爛推理」(請原諒我的獨斷翻譯,原文為アホバカミステリ,簡稱バカミス,アホ和バカ在日文為白癡、蠢蛋之意)有異曲同工之妙。
   換言之,這已經超越「幽默推理」的範疇,達到「白爛」的程度了。想想原本推理迷們大家無聊時隨便講講的惡趣味,最後竟以小說的形式出版。那可真是嗚呼哀哉啊!
   「脾氣好的人,看了這本書會一笑置之。脾氣差且個性認真的人,看完之後會想摔書吧!還好我脾氣一向不錯……」「裡面低級的對話太多了,不推薦給女生看……呃,不對,應該是誰都不能推薦吧?」
   總歸眾家的評語:冷、低級、白爛、搞笑,以及通俗到不行的文筆,似乎就是《六塊豬排》的主要特色。這樣的作品沒有得到許多惡評,應該是不可能的事吧!
   關於低級這點,舉一個文庫版的例子(該作的文庫本與B6本差異在後面會一一舉出):有一篇標題名為〈鏡子對面的那一邊〉裡頭有一段主角和同僚去公共澡堂洗澡的情節,在洗澡洗到一半的時候,主角開始凝視自己鏡中的下半身,頓時冒出一句:「其實,我對於自己的那話兒還蠻有自信的……」
   看到這兒,頓時覺得有點脫力……不過我後來發現又有一篇標題叫作〈Onanism聯盟〉(Onanism是什麼?自己去查字典……),接著我的後腦勺就開始流下陣陣冷汗,看完該篇之後,更是啞口無言、無言以對。(好低級又白爛啊啊啊啊~~~~)

四、迴光返照:
   這本書,難道真的如此不堪?
   如同有流行就會有反動一樣,眾矢之的自然會有人幫他說話。該作出版了幾個年頭之後,幾位讀者開始發表了不一樣的聲音,聲援其創作理念。「就算是垃圾好了,可是垃圾也有垃圾的美啊。」「如果不以文學性來看待,這本書的娛樂性其實很高。」「創意性十足啊!」
   關於前段最後一句並不是隨意出口之詞,而是專指其中兩篇〈潮風十七號四十九分鐘的障礙〉與〈丸之內線七十秒的障礙〉,事實上,一般對此書沒什麼好感的讀者也對這兩篇評價頗高,稱其為「秀逸之作」。兩篇內容光看名稱,就可知其類型屬於鐵道推理,然而,前篇於正統的時刻表詭計之後,安插令人捧腹的絕妙「詭計」;後篇的鐵道推理規模(僅相差四十秒的不在場證明)與詭計實行方式,其創新度則更為出色。
   至於被引用作為書名的標題作〈六塊豬排〉,其詭計精神雖模仿自島田莊司的《占星術殺人事件》(作者在篇頭已揭露),然而新瓶換舊酒,將其改造成「不在場證明版」,其創新程度更是一絕。文庫版又追加了一篇〈五塊豬排〉,同樣的詭計精神,卻又換上不同的包裝,讓我們看
到了同樣的詭計有不同的實行方式,可以一再嘗試不同的新玩法。(與金田一少年抄襲《占星術》的那篇不同,「模仿」不等同於「抄襲」)
   至於其他幾篇,雖不如上述幾篇評價高,且或許如別人所說,是「無聊、低級,是齣很冷的笑鬧劇」般的作品,然而不可否認的,的確是有很多人會覺得這種東西很有趣。事實上,我在閱讀本書的時候,自己就笑得很高興。(尤其是各篇的終章,一定會有一些語句讓我笑到不行~~)
   這麼看來,稱這部作品是垃圾,好像還是太過分了些喔?

五、後續發展:
   儘管被大家罵到臭頭,蘇部健一仍沒有辜負當初評審們的期望,之後又陸續發表了《長野・上越新幹線4小時30分的障礙》與《不會動的證據》兩部作品,前者仍維持著蘇部一貫的搞笑風格,後者蘇部在作品的構思過程中,表現其獨特的構想,雖然最後有些構想沒有付諸實行,但也算是在向眾人宣稱,自己已非吳下阿蒙。
   2002年初,《六塊豬排》發行文庫版。此次蘇部將之前的「垃圾」大幅改稿,把一些較為無趣的篇幅刪去或改寫,另外添加了前述的兩篇作品〈五塊豬排〉和〈Onanism 聯盟〉以及一篇極短篇〈保險調查員最長的一日〉,最後將整篇的語句稍加潤飾,就變成了我所閱讀的這本文庫本。
   「在B6版本作品推出的時候,我遭遇了許多非難,『蠢蛋、垃圾』、『這種書誰都會寫』、『這種東西要成為商品還不夠格』等等諸多的批評。」「當時對於這麼說我的人,我的內心的確是抱持著強烈的殺意,但是經過了四年之後再回來看看,唉,果然是垃圾啊……」當我看到文庫版的後記中,作者說了這麼一段話時,不禁莞爾一笑。
   該年蘇部又在講談社的「密室本」系列中,發表一部長篇《木乃伊男》。翌年又在講談社的兒童文學「青鳥文庫」中,發表《普通的學校~閃電老師瀟灑登場》,該作其後又追加了第二、三部的續作。雖是兒童文學,卻仍都帶有蘇部式的搞笑風格(當然啦,兒童文學是不會經常耍低級的),而且能在兒童文學上發表三部系列作,也著實是一件不簡單的事了。
   在2004年四月,蘇部發表了《無法傳達的思念》,該作品被蘇部粉絲諭為是開拓其創作生涯新里程碑的長篇。「有過去蘇部的味道,但絕對不一樣!」寫這句話的粉絲,還把這部作品跟東野圭吾的《變身》《秘密》和宮部美幸的《蒲生邸事件》拿來比較一番……
   由這位作家至今為止的表現來看,雖然還談不上是完全目睹了一幕「醜小鴨變成天鵝的過程」,但我想,蘇部這位作家卻倒也還是一隻蛻變中的毛毛蟲,終有一天會破蛹而出。就看到時候羽化而成的,是否是一隻美麗的蝴蝶吧?


以上參考資料取自:
   文庫版《六塊豬排》解說 葉山響
   蘇部健一非公式應援網
   蘇部健一強化推進本部

最後附上我對這本書各短篇的小短評(沒有洩漏謎底),
作為我讀完第一本日文書的紀念:

FILE 1. 〈聲音的擔憂〉
   聽說裡面的笑料是從電視抄來的,不過是日文限定笑話,脫力啊~~

FILE 2. 〈桂男爵的舞會〉
   一開始的推理又精闢又白爛(有這種事?),結果真相反而有點無聊。

FILE 3. 〈黃金〉
   呃,有點低級。因為這篇我還因此知道了「情趣椅」的日文。Orz本篇引用了卻斯特頓〈斷劍之謎〉的觀念。又是一篇推理精闢、結局無聊的作品。

FILE 4. 〈王牌的自豪〉
   這篇有點日常之謎的味道,當成小品故事還不錯。

FILE 5. 〈隱形證據〉
   本篇引用了卻斯特頓〈隱形人〉的觀念。主角的友人真白爛啊~~Orz

FILE 6. 〈潮風十七號四十九分鐘的障礙〉
   算是這本書排名前三的傑作吧,雖然他的笑料要到看完為止才知道,但我早察覺出了,因為那個東西實在有點明顯……

FILE 7. 〈Onanism聯盟〉
   看名字就知道了,這是本書最最最低級的一篇!!!不過我為什麼會覺得很好笑呢?唉~~Orz

FILE 8. 〈丸之內線七十秒的障礙〉
   詭計很讚,也是本書排名前三的作品。

FILE 9. 〈欠缺的東西〉
   推理極短篇,謎底也是又白爛又有趣。

FILE 10.〈鏡子對面的那一邊〉
   中間主角洗澡的那部份內心對話很低級,結果也很無聊。

FILE 11.〈消失的衣女郎〉
   低級作品又一枚。Orz我又因此而學到了一個奇怪的日文單字。(礙於謎底不能說)

FILE 12.〈五塊豬排〉
   詭計改自島田的《占星術》,構想還算不錯。

FILE 13.〈六塊豬排〉
   詭計同樣改自島田的《占星術》,個人認為比〈五塊豬排〉好一點。也認為是本書排名前三的作品。

FILE 14.〈閱讀「閱讀約翰‧迪克森‧卡爾的男人」的男人〉
   情節與對話很好笑。結局普普。

最後的終章
   和FILE 6.相互輝映,我看到後面不小心把正在喝的可樂噴了出來……

Bonus Track〈保險調查員最長的一日〉
   雖然猜到詭計了,不過對話還是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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