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糜爛之掌。我孫子武丸《彌勒之掌》

Miroku.jpg 

(其實標題與我接下來要的心得沒什麼關係,只是因為諧音,且又被友人點出剛好與這部作品的結局有著巧妙的指涉,一時私心用上。)

 

這是一部組合許多「小技」的精緻作品。

提到我孫子武丸的代表作,大家應該都會想到1992年的《殺戮之病》,與《殺戮》那晦暗、殘虐的風格相比,這部近年來的另一部代表作《彌勒之掌》風格顯得溫和爽口許多(註一)。

故事以全知觀點,透過教師辻恭一和刑警蛯原篤史的角度交錯敘述。教師因為與學生發生外遇,造成與妻子仁美失和,某日回家後發現妻子不告而別,詢問過鄰居,得知她與新興宗教「拯救御手」有所牽扯;刑警平日素行不良,某日被通報妻子和子遭人殺害,激憤之下決心找出兇手予以親手制裁,透過妻子留下來的一尊彌勒像,也循線追到了「拯救御手」教團,並與教師相遇,協同探教團的底細。

作中關於刑警深入追新興宗教的描寫,會令人聯想到貫井郎1993年的作品《慟哭》,這部融合寫實與解謎風格的先驅,與2005年的作品題材竟有如此的類似之處,可見宗教詐騙的確是歷時長久的社會問題。

本作具有社會派的風格也無不可,但因為作者我孫子武丸是新本格派出身,其實可以預知到:如此著眼社會性的作品,多少還是會染上浪漫主義的氣息。事實上,從「拯救御手」的部描述開始,到結局關於「彌勒尊者」為何如此神通廣大的明,在我看來的確就像隔了層紗──具可行性,感覺卻如商業片般虛幻。甚至辻與蛯原在結局的行徑,因為沒有強大的心理描寫支撐,使得本應呈現灰暗而糜爛的心理狀態,仍缺乏一種社會題材的現實感。

然而這是作者為了成就解謎樂趣所做的犧牲,也因此達成了意外性與趣味性。因為題材是如此平實,結局反差造成的驚愕感才會如此強烈。

應該會有一些台灣讀者因為《殺戮》而抱持著不正常的期待來看這部作品,甚至還會想是不是又使用了○○○詭計(註二),然而很遺憾的,本書最後那造成意外性的真相,其實並不會生如同《殺戮》那般世界崩壞的感覺,儘管如此它卻是成功的(至少就目前看過的一些讀者來),最主要的原因如前所述,就在於「小技」的連環施展。

 

註一:其實我很想告訴因為《殺戮》而對這個作家生興趣的讀者們,我孫子的作品很多是走溫馨戲謔路線,或是浪漫幻想風,《殺戮》完全是他作品中的異數啊啊啊啊啊!

註二:「○○○詭計」跟日文的アレ系(中譯「那個系」)一樣,其實是泛指必須在讀前當成「不能的秘密」的詭計啦,諸如●胞胎詭計、搭●車殺人等等,敏感的讀者請不要自行填入那禁斷的三個字謝謝。

 

 

(以下洩漏核心情節與結局,未讀本作者請慎入)

 

 

撇開作者過去作品造成的既定印象不談,其實本作的「偽裝」是很高明的。所謂的偽裝主要有兩點:一、作品本身是「Whodunit」的本格推理,卻套用社會派風格的偽裝。二、偵探角色,甚至是兇手的偽裝。

關於第一點如前所述,新興宗教的劇情很容易聯想到《慟哭》,且兩者同樣採用現實性的描寫,也在最後安插了意外的真相,造成一種「外殼是社會風,裡仍是本格風」的結構。因為推理小的派別風格經常會使讀者留下既定的印象,因此這種「披羊皮的狼」書寫方式儘管已蔚為風潮,仍能添不少趣味性。

至於第二點則主要存在於非系列作,或是系列首末作,起因在於角色定位的不確定性。講白了,就是「大家以為是偵探的那個角色,最後卻是兇手,而真正的偵探卻是其他的角色」。以這部作品的結果來,「彌勒尊者」才是偵探,辻恭一和蛯原篤史則是兇手,但讀者在進入最後一章前,觀感想必會是反過來的。

類似的手法會讓人聯想到一部法國的古典推理作品。只是作者更進一步,將「偽偵探」添為兩個,並加上了「非約定交換殺人」的設計,還在敘述中自動把「殺人的場景」那一段直接隱瞞不提。不僅如此,為了不讓讀者知道蛯原和子就是千秋,還將○○○詭計經常使用的「時間錯置」與「曖昧的姓和名」(註三)手法套用上,讓讀者更無法察覺兩個角色的連結。

以上這些手法因為規模不大,且被不少人使用過,其實都已成為「小技」,然而這部作品卻能把許多小技組合成「套拳」,成就頗有規模的意外性,就此點來看的確可稱為傑作。taipeimonochrome先生稱這部作品「有從背後狠狠敲一記頭部的感覺」(連結在此),對於本作的分析,可是相當具有服力的背書。

 

註三:這有點日本人限定,簡單來就是把角色的「姓」與「名」弄混淆。故事中的「千秋」一般而言是女性名,但其實也可以當作姓。尤其日本小若採用全知觀點,稱呼年輕女性也往往都直呼其名,更使此種詭計難以察覺。



相關連結:
   弥勒の掌 / 我孫子 武丸 by taipeimonochrome
   救贖心靈的代價:「彌勒之掌」 by 栞
   2005年《彌勒之掌》 by 呂仁
   驚愕的真相──《彌勒之掌》 by 小云
   另一種彌賽亞:彌勒之掌/我孫子武丸 by 路那
   科技始終來自人性,我孫子武丸《彌勒之掌》 by 上川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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